通知的代價

2026年5月2日

我們習慣用長度來計算一次打擾的成本。一個通知看兩秒，於是我們告訴自己，它花了兩秒。這就是現代工作方式核心的那個記帳錯誤。

真正的代價在打擾的另一邊。心理學上叫「注意力殘留」：切換之後，你有一部分心思還留在原地，繼續嚼你剛剛放低那件事。望手機那兩秒，不只值兩秒，是兩秒加上你重新回到原本那件事所需要的幾分鐘——如果你回得到的話。

香港的辦公室，本來就是為打擾而設的。WhatsApp 群組一個接一個：客戶群、部門群、項目群，還有一個純粹用來講笑。訊息一到，所有人都預設你三分鐘內會回。這不是誰的錯，是大家一起養出來的期望。

今年春天我做過一個小實驗。兩個星期，除了名單上幾個人的來電，我把所有通知都關掉。沒有紅點，沒有彈出的橫幅，沒有未讀數目。第一日不舒服得有點難為情——我不停伸手去摸一部根本沒有話要跟我說的電話。

兩個星期之後，有些東西變了。我不覺得自己在任何一張報表上變得更有生產力。但工作的感覺不再像涉水前行，而比較接近真正在思考。我把事情做完了。我有了一些需要長跑道的想法——那種在褲袋震動之下從來活不下來的想法。

掛八號那日，比我的實驗更能說明問題。全公司在家，訊息反而少了，因為大家都預設對方在忙別的事。那一日我完成的東西，比之前整個星期加起來還多。不是因為在家，是因為沒有人期待我即刻回覆。

工具不會替我們解決這件事。每一項預設都與持續專注為敵，因為持續專注對生意不利。好消息是，預設只是預設，你是有權改的。幾乎沒有人會察覺；察覺到的那幾個，識得打電話。